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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李定国军神的觉醒(第1/2页)
晨光初露,山间的雾气如薄纱般笼罩着磨盘山主峰营地。
昨夜下了场小雨,地面泥泞不堪,士兵们从简陋的窝棚里钻出来时,裤腿和草鞋上都沾满了黄泥。
“这鬼天气,伤口又该痒了。”一个独臂老兵嘟囔着,用仅剩的右手费力地系紧腰间草绳。
他的窝棚搭在两棵树之间,顶上盖着些芭蕉叶,昨夜漏雨,铺着的干草都湿了一半。
不远处,几个年轻士兵正围着一口小锅烧水。
锅是从山下农家捡来的破铁锅,缺了个口子,用泥巴糊着。
锅里的水刚冒热气,一个瘦高个士兵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摸,被烫得龇牙咧嘴。
“急什么!水还没开!”旁边年纪稍长的士兵拍开他的手,“陛下说了,水要烧开才能喝,不然闹肚子。”
瘦高个搓着手:“张哥,我这不是渴了一夜嘛。昨晚那点粥,咸得齁嗓子,越喝越渴。”
“有得喝就不错了。”张哥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水,水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树叶——这是老医官教的,说能防瘴气,“听说北营那边,昨天已经开始喝马尿了。战马杀光了,马尿也得省着。”
几个士兵都沉默了。
半晌,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低声说:“张哥,你说咱们……能撑过去吗?”
张哥没立即回答。
他往灶里添了把湿柴,烟雾呛得他直咳嗽,缓过气来才说:“前几天我觉得撑不过。但现在……你看。”
他指向营地中央方向。
那里,御帐前已经聚集了一批士兵,正在晨练。
虽然动作有些僵硬,但队列整齐,号令清晰。
更远处,工匠营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,一声接一声,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。
“陛下在这儿,晋王在前线连着打胜仗。”张哥压低声音,“我当兵八年,从没见哪个皇帝跟咱们一起住窝棚、喝稀粥的。就冲这个,我觉得……还能再撑撑。”
瘦高个点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你昨晚听见没?西山那边的动静。”
张哥表情严肃起来:“听见了,打得不轻。不过今早传回消息,晋王守住了水源。”
“晋王真是神了!”第三个士兵插话,他左臂缠着绷带,是鹰嘴涧之战轻伤撤回的,“前几天的伏击,今天的守水……连着打胜仗!我听说啊,清军那边现在管晋王叫‘李疯子’,说他打起仗来不要命。”
张哥却压低声音,左右看了看:“我有个事,一直憋着没说。”
几人凑近。
张哥声音更低了:“我有个老乡在西山当哨探,昨天半夜回来取箭,跟我说了件邪乎事。”
“邪乎?怎么说?”
“他说西山那一仗,打得不对劲。”张哥咽了口唾沫,“晋王站在阵前一吼,咱们的兵就跟换了个人似的。清军的箭雨射过来,密密麻麻的,可咱们的阵型稳得跟城墙一样,没人躲,没人退。最邪门的是——他看见晋王的眼睛,在太阳底下,有点发红。”
年轻士兵睁大眼睛:“真的假的?眼睛发红?那不是……那不是话本里说的‘煞气冲顶’吗?”
“我骗你做什么?”张哥道,“我那老乡还说,他离得近,感觉晋王周围好像有股热浪,靠近了浑身发烫。清军冲上来时,咱们的兵力气大得出奇,一刀能劈开清军的盾牌——那可是包铁的盾啊!”
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半晌,新兵小声问:“张哥,你说……晋王会不会是……那个?”
“哪个?”
新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就是陛下说的……‘神话复苏’?话本里不都写吗,乱世出英雄,英雄都有神通。关云长有青龙偃月刀,张翼德有丈八蛇矛,赵云七进七出……”
“别瞎说!”张哥打断他,但眼神闪烁,“这话传到晋王耳朵里,要挨军棍的。”
话虽如此,几个士兵互相看看,心里都种下了颗种子。
御帐前,朱由榔看着士兵们从简陋的帐篷里钻出来。
他们大多面黄肌瘦,甲胄残破,但眼神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种混合着希望和决绝的光芒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领域的“安定”度和“掌控”度都在缓慢提升。
核心区百步范围内的效果更加明显,虽然依旧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“陛下,该用早膳了。”王皇后端着一个粗陶碗走来,碗里是稀薄的菜粥,上面漂着几片野菜叶。
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,头发简单挽起,插了根木簪——那是她仅剩的首饰了。
朱由榔接过碗,没有立即喝,而是望向营地各处。
王皇后静静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她发现,丈夫这些天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,像两簇烧不尽的火。
“皇后,”朱由榔忽然开口,“这些天,辛苦你了。”
王皇后摇头,轻声道:“臣妾不苦。陛下在前线,将士们在流血,臣妾只是在后方做些杂事,算不得什么。”
她说得轻松,但朱由榔知道,她这些天几乎没睡过整觉。
要协调伤兵营的搬迁,要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,要安抚那些哭哭啼啼的宫人,还要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——所有这些,她都默默扛着。
“马妃那边怎么样?”朱由榔问。
马妃是他在南宁时纳的妃子,年纪小,性子活泼,这一路逃难吓得不轻。
“妹妹昨夜又做噩梦了,哭醒两次。”王皇后叹了口气,“臣妾让她今日帮着孙医官分药,有点事做,或许能好些。”
朱由榔点点头,喝了一口粥。
粥很稀,几乎全是水,但他喝得很认真。
喝完,他将碗递给王皇后:“告诉马妃,等这仗打完,朕带你们去昆明城里最好的酒楼,点一桌好菜。”
王皇后接过碗,手微微一颤。
她低着头,声音有些哽咽:“陛下……这仗,真能打完吗?”
朱由榔握住她的手,发现她手心冰凉。
他用力握了握:“能。朕向你保证。”
就在这时,伤病营方向传来一阵骚动,夹杂着惊呼声。
朱由榔和王皇后对视一眼,快步走去。
伤病营最大的帐篷里,医官老孙头正小心翼翼地给高文贵换药。
帐篷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,地上铺着干草,十几个重伤员躺成一排。
高文贵胸口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,边缘长出了淡粉色的新肉。
老孙头用竹镊子夹着煮过的布条,轻轻擦拭伤口周围,动作熟练而轻柔。
“奇了,真是奇了,”老孙头一边擦,一边对旁边的王医官低声道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,“高将军这伤,按说该烂得更厉害才对。箭头入肉两寸,擦着肺叶过去,当时取出来时,血肉都翻卷了。这都五天了,不但没恶化,伤口边缘还开始长新肉了……”
王医官凑过来仔细查看。
他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,原是昆明城里的坐堂大夫,城破时被征入军中。
他俯下身,几乎把脸贴到伤口前:“孙老,您看这肉芽的颜色——粉中透红,鲜活得不像话。正常伤口愈合,肉芽该是暗红色才对。”
“不止是高将军。”旁边一个年轻医官小声道,他姓李,是老孙头的徒弟,手里捧着药罐,“我统计了一下,这五天重伤员死了七个,比前五天少了十一个。而且死的七个,有三个是刚送来时就已经不行了,真正在这边帐篷里恶化的,只有四个。”
老孙头放下手中的布条,叹了口气,皱纹深刻的脸在晨光中显得疲惫:“行医三十多年,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。要说药吧,咱们用的都是山里采的寻常草药——三七、白及、金银花,没什么稀罕的。要说照顾吧,人手就这么几个,忙得脚不沾地……怎么就都好起来了?”
他指了指帐篷角落的一个老兵:“赵四,胸口中箭,箭头卡在肋骨缝里,取出来时流了一盆血。按说这种伤,九死一生。可你看他,昨天还烧得说胡话,今早居然能坐起来喝粥了。”
角落里的赵四听见自己的名字,虚弱地抬起头,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:“孙大夫……我……我感觉好多了……就是饿……”
王医官走过去,摸了摸赵四的额头,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:“烧退了,眼神也清明了。这……这不合医理啊。”
帐篷外,两个轻伤员正扶着木棍慢慢走动,听到这话,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你觉出来没?”一个少了只耳朵的老兵低声说,他姓刘,是鹰嘴涧之战的老兵,“待在陛下附近,伤好得就是快。我腿上这刀伤,在原来帐篷里疼得睡不着,挪到这边第三天,就不怎么疼了。”
另一个年轻些的伤员点头,他是西山垭口的守军,右肩中了一箭:“我也是。而且……心里踏实。以前在那边帐篷,夜里听着伤兵的**,总觉得明天就得轮到自己。可在这儿,虽然也疼,也难受,但总觉得……能挺过去。”
刘老兵拄着棍子,望向御帐方向:“我爷爷那辈传下来一个说法,说真龙天子有‘龙气’,能祛病消灾。以前我当是瞎说,现在……有点信了。”
“可陛下不就在那儿吗?也没见金光闪闪啊。”年轻伤员疑惑。
刘老兵瞪了他一眼:“你懂个屁!龙气是你能看见的?那是……那是感觉!就像现在,你站在这儿,是不是觉得呼吸顺了点?伤口痒得轻了点?”
年轻伤员愣了愣,仔细感觉了一下:“好像……真是。”
这时,朱由榔和王皇后走了进来。
医官们连忙行礼,伤兵们也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免礼,都躺着。”朱由榔摆摆手,走到高文贵铺前,“高将军今日如何?”
高文贵挣扎着要起身,被朱由榔按住:“躺着就好。”
“谢陛下……”高文贵声音嘶哑,但眼神清明,“臣……好多了。孙医官说,再养几天,或许能下地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急切,“陛下,臣什么时候能回前线?弟兄们都在拼命,臣躺在这儿,心里难受。”
朱由榔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,确实在好转。
他心中明了,这是领域“生生不息”效果的体现。
虽然对重伤员来说,这点加成可能只是延缓死亡、促进愈合,但在缺医少药的绝境中,这就是生与死的区别。
“养好伤再说。”朱由榔温和道,“战场不缺你一个伤兵,但朕缺你这样的将军。好好养着,等你好了,有更硬的仗要打。”
高文贵重重点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王皇后轻声道:“陛下,臣妾观察,不仅是伤病员。这几日在御帐附近工作、训练的将士,状态都明显优于其他区域。工匠营的陈师傅说,他们修理兵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成,而且成品更精良——以前十支箭里总有两三支是歪的,现在十支里最多一支不合格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还有件事……马妃妹妹昨日帮着清点物资,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。”
“哦?什么现象?”
“储存的粮食消耗速度,好像比预想的慢一点?”王皇后语气不确定,“尤其是靠近御帐的那个小粮仓,按理说该见底了,可今早一看,竟还勉强够今日分配……臣妾起初以为是马妃数错了,可亲自去清点,确实如此。”
朱由榔心中了然。
这自然是领域“生生不息”效果的微弱体现——也许减缓了食物的腐败速度?也许让人在分配时更加仔细,减少了浪费?也许……是某种更玄妙的影响。
他没说什么,只是点点头。
有些事,不需要解释,也不需要说破。
就在这时,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李定国大步走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,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疲惫——不是身体的疲惫,更像是精神过度消耗后的虚脱。
他眼圈发黑,太阳穴青筋隐现,走路时脚步有些飘。
“陛下!臣有要事禀报!”李定国抱拳,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喉咙里塞了沙子。
朱由榔看出他状态不对,示意王皇后和其他人暂且退下。
帐篷里只剩下君臣二人。
“晋王请讲。”朱由榔递过一碗水。
李定国接过,一口气喝完,然后抹了抹嘴,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他走到帐篷角落的水桶边,又舀起一瓢冷水,咕咚咕咚灌下去,仿佛要浇灭体内某种燃烧的东西。
“陛下,臣这几日,反复推演战局,观察敌军动向,心中忽有所感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有些迷茫,手指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,“臣也说不太清楚。就是一种……对军中阵势变化的特殊感应。就像……就像能看见风,能摸到流水,能感觉到战场在‘呼吸’。”
朱由榔心中一动,表面不动声色:“细说。”
李定国整理了一下思绪,走到帐篷中央,手指在泥地上划动,仿佛在画无形的阵图:“比如前日布置鹰嘴涧伏击时,臣在推演战局过程中,心中忽有所感——仿佛能‘看见’整个磨盘山的防御布局,以及清军可能的进攻路线。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……这里看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手掌按在胸膛上:“那里地形险要,臣第一眼看去,就觉得那里天然带着一股‘杀伐收敛’之气,非常适合埋伏。而王玺和诱饵部队出击前,臣观其气象——就是看他们的状态、士气、眼神——竟隐隐觉得此行虽险,却有一线‘锋锐破敌’之机。结果,果然成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闪着奇异的光,那光里混杂着困惑、兴奋和一丝恐惧:“更玄的是昨日西山垭口之战。清军猛攻我圆阵时,臣站在阵前,感觉……整个军阵‘活’了过来。”
“活了过来?”朱由榔追问,向前走近一步。
“对,”李定国重重点头,语气激动起来,双手在空中比划着,“不是士兵个人勇猛,而是整个八百人的圆阵,仿佛成了一个整体。臣能感觉到每个士兵的位置,感觉到他们的呼吸,感觉到阵型的薄弱处和强点。然后……臣下意识地调整部署,让薄弱处加强,让强点更锐。”
他握紧拳头,骨节发白:“最不可思议的是,当臣嘶声下令‘磐石为阵!血战不退!’时,整个军阵……嗡的一声。”
“嗡?”
“对,就像琴弦被拨动,”李定国努力描述着,眉头紧锁,仿佛在回忆一个难以言说的梦境,“一种看不见的震动,从臣身上扩散出去,笼罩了整个圆阵。然后所有士兵眼神都变了——变得异常冷静,异常凶狠。他们的配合默契得吓人,箭射过来不躲不闪,因为相信旁边的兄弟会补位。刀砍过来不退不避,因为知道背后的战友会支撑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,带着疲惫:“而且臣自己……也变了。那一刻,臣感觉不到累,感觉不到怕,脑子里清晰得可怕。清军每一次冲锋,臣都能提前‘感觉’到方向、力度、薄弱点。然后指挥部队,像用一把锥子,刺进他们的破绽。”
李定国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陛下,臣……臣是不是……魔怔了?”
朱由榔眼睛亮了!
来了!玄幻设定开始真正介入了!李定国作为这个时代顶级的军事家,在绝境压力、皇帝“气运”领域的影响下,以及自身天赋和经验的积累,开始触及到“军阵之势”的门槛了!
“晋王,你这种感觉,极为重要!”朱由榔郑重道,走到李定国面前,按住他的肩膀,“这或许就是我大明军魂重聚的征兆!是你作为统帅的天赋,在绝境中觉醒!”
李定国重重点头,但随即皱眉:“臣明白!只是……这种感觉太过玄妙,时有时无,难以把握。而且每次动用后,臣都精神极度疲惫,就像……就像精气神被抽干了一样。昨日战后,臣几乎站立不稳,是被亲兵扶回来的。睡了三个时辰,今早醒来,头还像要裂开一样疼。”
“无妨,慢慢来。”朱由榔鼓励道,“这或许就是我之前所说的‘神话复苏’在你身上的体现!你已经开始触摸到‘军阵之势’的门槛了!”
李定国愣住了:“陛下是说……这就是‘军阵之势’?”
“不错,”朱由榔目光深邃,仿佛在看着更遥远的东西,“这就是‘军阵之势’的雏形!不是个人超凡的武力,而是统帅的意志、士兵的信念、战场的地形、天时地利,与某种天地之‘气’的结合!当这些要素完美契合,就能引动超越常理的力量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声音在帐篷里回荡:“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名将——孙武、吴起、韩信、卫青、霍去病,乃至本朝的徐达、常遇春——他们之所以能以少胜多,以弱胜强,除了卓越的指挥艺术,恐怕也多多少少触及了这种‘势’的运用。只是年代久远,记载模糊,后人只当是夸张的文学描写。比如韩信背水一战,史书写‘士卒皆殊死战’,为何殊死?仅仅是地形所逼吗?或许,是韩信引动了某种‘绝境求生’之势。霍去病千里奔袭,如天兵降临,或许是他引动了‘疾风迅雷’之势。”
李定国若有所思,眼中光芒闪烁。
他想起自己读过的兵书战策,想起那些传奇战例的描述——以前只觉得是文人夸张,现在想来,或许真有玄机?
“陛下,”他忽然问道,语气急切,“那臣这种状态,该如何精进?如何掌控?”
朱由榔沉吟片刻,在帐篷里踱步:“朕以为,关键在于‘契合’。统帅的意志要与士兵的信念契合,战术要与地形天时契合,进攻防守的节奏要与战场‘呼吸’契合。当你真正做到‘人阵合一’,‘天人感应’,那种‘势’就会自然而然地涌现。”
他看向李定国,目光如炬:“而你昨日在西山垭口的‘磐石阵’,就是一次成功的尝试。虽然还很初级,消耗巨大,但确确实实引动了‘势’。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反复体会、总结、精进。就像练武之人,初学招式时笨拙费力,练到纯熟后,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,不费力气。”
李定国深深吸了口气,抱拳:“臣明白了!谢陛下指点!”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,由远及近,像滚雷般压过来。
“陛下!晋王!不好了!”一名西面守军哨探踉跄跑来,扑通跪在帐篷外,满身尘土,脸上有新鲜的血痕,左肩插着半截断箭,“西面紧急军情!”
朱由榔和李定国同时冲出帐篷:“讲!”
哨探喘息着,声音嘶哑,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吐血沫:“清军……清军一支约两千人的队伍,正在向西山垭口运动!带队的是吴三桂麾下悍将马宝!他们带了攻城器械——云梯、撞车!还有……还有四门虎蹲炮!看样子是要强攻垭口,彻底断我们的水!”
西山垭口,是磨盘山少数几处有稳定山泉的地方,也是明军目前最重要的水源。
一旦失守,山上八千人最多坚持三天就会因缺水崩溃。
人可以饿几天,但没水,两天就完。
“虎蹲炮?!”李定国脸色一沉,“吴三桂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!好毒辣的计策!他知道硬攻主峰伤亡大,就专挑我们的命门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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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快速分析道,语速极快:“西山垭口地势相对开阔,易攻难守。我们在那里的兵力不足五百,而且多是轻伤员和疲兵。马宝是吴三桂手下有名的猛将,善打硬仗,带两千精锐强攻,还带了炮——守不住的。”
“必须守住水源!”朱由榔断然道,声音斩钉截铁,“晋王,立刻带兵增援!不,你亲自去!带上最能打的部队!朕有种预感,那里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关键战场——不仅是为了水,更是为了验证你刚刚领悟的‘势’!”
李定国抱拳:“臣领旨!只是……陛下这里……”
“朕这里无妨,”朱由榔道,“有张尚书和靳将军的副将守卫,核心区还有王皇后统筹。你快去!记住,不仅要守住,还要试着把你昨日的感悟用在实战中!看看在更大规模、更激烈的战斗中,那种‘势’能否再现、能否掌控!”
李定国眼中燃起战意,那是一种混合着渴望和决绝的光:“臣,遵旨!”
他不再犹豫,立刻点齐麾下最精锐的一千二百步兵——其中大部分是参加过鹰嘴涧伏击的老兵,还有三百是刚从伤病营恢复、主动请战的轻伤员。
这些轻伤员听说要增援西山,一个个眼睛发亮,仿佛伤口都不疼了。
“全体都有!检查兵器甲胄!带足箭矢!一炷香后出发!”李定国站在队列前,声音如雷,压过了营地所有的嘈杂。
士兵们迅速行动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兵器碰撞的金属声、皮甲束紧的摩擦声、急促的呼吸声。
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坚定——他们知道,这一战关系到全军的生死。
一个独臂老兵用嘴咬着绷带,单手给自己的断臂处重新包扎。
旁边年轻士兵想帮忙,被他瞪了一眼:“忙你的去!老子一只手也能杀鞑子!”
另一个胸口缠满绷带的伤兵,坚持要跟着去。
医官拉着他:“你不要命了?伤口再崩开,神仙也救不了!”
伤兵咧嘴笑,露出黄牙:“孙大夫,我这条命是陛下和晋王捡回来的。多活这几天,赚了。现在该我还了。”
朱由榔登上营中一处较高的瞭望点,向西山方向眺望。
从这里,能隐约看见西山垭口的轮廓,像一道狰狞的伤口刻在山体上。
王皇后站在他身边,手中紧握着一串佛珠——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,一路逃难都没丢。
“皇后,你怕吗?”朱由榔忽然问。
王皇后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怕。但怕没有用。臣妾现在只想……多做一些事,多帮一个人,多撑一刻钟。”她转动佛珠,低声念了句佛号,然后抬起头,“陛下,您说晋王这次……能成吗?”
朱由榔望向西方,目光似乎穿透了山峦:“朕不知道。但朕相信他。”
一炷香后,李定国带队出发。
一千二百人如一条沉默的长龙,沿着崎岖的山道向西山垭口疾行。
脚步声整齐划一,踏在泥泞的山路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
朱由榔能感觉到,自己领域的边缘(十里范围)已经覆盖了西山垭口区域,但那里距离核心区太远,效果极其微弱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现在,只能靠李定国自己了。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。
半个时辰后,西山方向传来隐约的喊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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