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:[笔趣阁]
https://m.ibqg.vip最快更新!无广告!
解放牌卡车哼哧哼哧地爬上了周家村的土坡,车斗里挤满了人,像是装了一车刚出笼的鸭子,叽叽喳喳个不停。
这回进村的动静,比上次拉机器还大。
车还没停稳,那股子从县城带来的生胰子味儿、雪花膏味儿,就混着车尾气的柴油味,直往社员们的鼻孔里钻。
“乖乖!那是城里人吧?你看那那老头,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的,咋也坐卡车斗?”
“那个穿工装的小年轻我见过!是县竹编厂的!以前鼻孔朝天,买个鸡蛋都要挑三拣四,今儿个咋也来咱们这破村了?”
周大炮早就领着人在村口候着了。一见车停,他那张老脸笑得跟朵风干的菊花似的,还没等顾南川下车,就扯着嗓子喊:“杀猪!快!把那头三百斤的大黑猪给我牵出来!今儿个咱们要办流水席,给城里来的师傅们接风!”
二癞子手里拿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,腰里别着那根用来防身的铁棍,正站在磨盘上指挥:“都利索点!水烧开没?褪毛的松香备好了没?谁要是敢偷吃猪尾巴,老子把他尾巴剁了!”
院子里瞬间炸了锅,猪叫声、人喊声、劈柴声响成一片。
顾南川跳下车,回身把严松扶了下来。
老头这一路颠得不轻,脸色煞白,扶着眼镜的手都在抖,但一双眼睛却精神得很,像两把探照灯,四处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“外贸基地”。
“严老,条件简陋,让您受罪了。”顾南川递过去一壶水。
严松摆摆手,没喝水,反而指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冒烟的红砖厂房,还有门口挂着的那块金字铜牌:“那是车间?”
“对,那是新扩建的烘干室和染色间。”
“那……”严松又指了指院子里那一堆堆像是乱草一样堆着的原料,还有旁边几个妇女手里拿着的、写得密密麻麻却沾满油污的本子,“那是账房?”
顾南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那是桂花嫂。
她正满头大汗地记着今天的收草数,用的还是那种小学生用的田字格本,铅笔头短得捏不住,一边记一边用唾沫星子蘸笔头。
“那是临时记账的。”顾南川有点尴尬。
“胡闹!”严松突然吼了一嗓子,中气十足,把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吓了一跳。
他也不管自己腿脚还在发软,推开顾南川,大步流星地走到桂花嫂面前,一把夺过那个本子。
“这叫账本?”严松翻了两页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“这简直是鬼画符!进项在哪?出项在哪?损耗怎么算?人工怎么摊?你们这是在开工厂,还是在过家家?”
桂花嫂被这突然冲过来的老头吓懵了,手里攥着半截铅笔,求助似的看向顾南川:“南川……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咱们厂新请的总会计师,严老。”顾南川走过来,给桂花嫂解围,同时也给严松立威,“以后厂里的一分一厘,都归严老管。桂花嫂,你把手里的账都交接给严老,以后你专心管后勤和食堂。”
严松没理会这些客套,他看着那个本子,痛心疾首:“乱!太乱了!这么好的原料,这么贵的染料,居然连个像样的库存表都没有?这要是被查账,一查一个准,全是漏洞!”
他猛地转过身,盯着顾南川:“顾厂长,你要是信得过我这把老骨头,给我三天时间。我要把这厂子的底给摸清了,重新建账。不然这么干下去,赚多少钱都得从指头缝里漏光!”
顾南川笑了。
他要的就是这股子较真劲儿。
“严老,别说三天,这个月我都听您的。您要人给人,要纸给纸。谁要是敢不配合,那就是跟我过不去。”
这一幕,把跟着一起来的那帮县城工人都看傻了。
那个竹编厂的小年轻——叫赵强,原本还撇着嘴,觉得这乡下地方土得掉渣。
可看到这一幕,他心里的轻视收敛了几分。
这厂长,能容得下这种“刺头”老头,还敢放权,看来不是一般的草包。
“行了,都别愣着!”顾南川拍了拍手,“先吃饭!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!今晚杀猪菜管够,白面馒头管够!”
食堂的大棚里,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。
那头三百斤的大黑猪已经变成了锅里的美味。
大块的五花肉炖得颤颤巍巍,粉条吸饱了肉汤,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。
还有一大盆炒猪血,辣子放得足,红彤彤的,看着就下饭。
严松端着个大海碗,蹲在门槛上,吃得满头大汗。
他是个老派人,讲究“食不言”,但那狼吞虎咽的架势,显然是对这伙食满意到了极点。
赵强和几个年轻工人挤在一张桌子上,嘴里塞着馒头,含糊不清地嘀咕:“真别说,这伙食比咱们厂食堂强多了。咱们厂那肉片子,切得跟蝉翼似的,风一吹都能飘走。”
“可不是嘛!而且你听说了没?这儿发工资是日结!”另一个工人压低声音,“刚才那个叫二癞子的,领了一块八!一天一块八啊!咱们在厂里累死累活,一天才几毛钱?”
𝐼 🅑 𝙌 ⓖ. v 𝐼 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