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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武那句近乎预言的断言，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，在大殿中激起无声的涟漪。
白起之后，再添战神。
这八个字的分量，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将领的脊梁。
可站在那里的魏哲，却依旧身姿笔挺，神色平静，仿佛这足以让天下震动的评价，与他无关。
大殿内，死寂一片。
蒙武的胸膛剧烈起伏，他眼中的激动与狂喜缓缓沉淀，化为一种深沉的后怕与无尽的感激。
他上前一步，双手重重按在魏哲的肩上。
那双久经沙场的手，此刻竟有些微的颤抖。
“好小子。”
蒙武的声音不再洪亮，反而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你可知，若非你这一箭，我蒙家今日，便要惹上天大的麻烦。”
魏哲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蒙武深吸一口气，眼神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韩臣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韩王入赵，秦赵大战必将提前。这会彻底打乱王上横扫六合的大计。”
“届时，王上震怒，我蒙武便是灭了韩，也难辞其咎。”
“你这一功，不仅是灭韩之功，更是救了我蒙氏一族的安危之功！”
这番话，已是掏心掏肺。
蒙恬站在一旁，看着父亲近乎失态的模样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。
他对着魏哲，郑重地抱拳，深深一揖。
“魏兄，大恩不言谢。”
魏哲侧身避开半礼，扶住了蒙恬的手臂。
“将军言重了，末将身为秦将，食君之禄，忠君之事，皆是分内之举。”
他的回答，滴水不漏。
既没有居功自傲，也点明了自己一切行动的出发点，都是为了大秦。
蒙武看着眼前这个不骄不躁的年轻人，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收回手，心中的情绪终于平复，恢复了主帅的威严。
“韩王已死，那其余的韩国宗室呢？”
蒙武的目光转向殿外，那里隐隐传来妇孺的哭泣声。
魏哲转身，对着殿外一挥手。
“带上来。”
很快，屠睢和章邯便押着一群衣着华贵，却狼狈不堪的人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几名韩王之子，身后跟着数十名后宫妃嫔与公主。
他们一个个面带惊恐，浑身发抖，被秦军士卒粗暴地推搡着，跪倒在大殿中央。
“回上将军。”
魏哲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冰冷而清晰。
“韩王车驾中，所有女眷宗室，除在乱箭中被误杀者外，其余人等，皆在此处。”
蒙武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斩草除根。
魏哲把事情做得太干净了。
干净到让他这个主帅，挑不出任何毛病，只剩下无尽的省心。
“好。”
蒙武看向自己的儿子。
“蒙恬。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你立刻亲笔撰写捷报，将此间战况，一五一十，详尽奏报王上。”
蒙恬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。
他知道，父亲这是在给他机会，让他也在这份盖世奇功中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“尤其是魏哲将军，预判敌踪，设伏斩将，箭诛韩王的全过程，务必写得清清楚楚，一个字的功劳，都不能少！”
蒙武的声音，掷地有声。
这是他对魏哲的承诺。
“诺！”
蒙恬重重抱拳。
蒙武再次下令。
“传令全军，即刻打扫战场，清点府库，收缴兵甲图册。”
“将韩王与赵将扈辄的尸身，用石灰好生保存。”
“所有韩国公卿、王室宗亲，全部收押，三日后，与战利品一同，押送咸阳，献俘于王上！”
“诺！”
殿内所有秦军将校，齐声应喝，声震屋瓦。
压抑了许久的兴奋与激动，在这一刻，彻底爆发。
“韩亡了！”
不知是谁，在殿外高喊了一声。
“我大秦，灭了韩国！”
“风！风！大风！”
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，从王宫开始，迅速传遍了整个新郑城。
无数秦军士卒，振臂高呼，用最原始的呐喊，宣泄着胜利的喜悦。
那压抑在六国头顶数百年的阴云，今日，终于被他们大秦的黑色铁流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统一天下的第一步，已经迈出！
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，魏哲悄然退出了大殿。
他没有理会身后蒙恬热切的招呼，也没有在意屠睢与章邯那近乎崇拜的目光。
他穿过喧闹的人群，走过尸横遍野的宫道。
外界的一切荣耀与喧嚣，都无法进入他的内心。
此刻，他的心中，只有一片火热的期待。
他快步回到自己的营帐。
在亲卫的护卫下，他掀开帐帘，走了进去。
“任何人不得靠近，违令者，斩。”
冰冷的声音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“诺！”
亲卫们肃然领命，如两尊门神，守在了帐外。
营帐内，光线昏暗。
魏哲走到一张矮几前，盘膝坐下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那颗因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他的意识，沉入了那片熟悉的，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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