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锺彦眼睛努力睁大，看到门口出现的身影后，露出一丝微弱且满足的笑意：「田老，梓扬叔，小李，你们来了，我也算没有遗憾了......这辈子也值了，可惜我资质不够......跟不上你们的脚步了......」
话音未落，手臂无力垂下，眼中光芒彻底熄灭。
锺家晚辈扑通跪下，哭声一片。
锺梓扬身躯微微颤动，抢步上前，握住锺彦枯槁冰冷的手，肩膀无声地抽动着。这一刻，他想起年少时跟随自己在家族灵田乱跑的钟彦身影。
田瑞站在床前，金丹修士的威仪在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萧索。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前，在灵田上，锺彦捧着第一茬收获时满足的笑脸。共同开荒灵田的艰辛和收获的快乐，在心底浮现。
李修远想起的则是他初踏仙途灵稻丰收之时，小心翼翼做好被管事克扣的准备，结果却是锺管事的勉励和赞许。后面经历不少人和事，发现这种人确实不算多。最后化作一声叹息。
老吴躺在隔壁院子的床上，情况比锺彦更糟。
曾经圆润精明的胖子，如今只剩下一个松垮的皮囊，眼窝深陷，头发枯白脱落大半。已陷入半昏迷状态，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。偶尔清醒时，浑浊的眼睛会焦急地望向门口方向。
他听到动静，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，看到田瑞丶锺梓扬和李修远，咧了咧嘴，想笑，却只发出一阵喘息。
他目光艰难地扫过三人，最终落在李修远身上，声音细若蚊呐，却带着一丝熟悉的市井的狡黠劲儿：「嘿......李......李小子......出息......出息喽......好......好啊......」
他喘了几大口粗气，看向田瑞和李修远：「田大人......李......族里不成器的烦劳您二位......照看一二......」
田瑞和李修远点点头。
老吴这才咽了气。
锺彦的钟也是锺梓扬的钟，总归是锺家，所以他并未请求此事，老吴精明圆滑了一辈子，此刻也是想为家族后辈请人照看一二。
又是一片哀恸之声。
田瑞亲自为两位老下属整理仪容，神情肃穆庄重。
李修远默默地拿出两株长青穗放在逝去之人的枕边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两家族人也在处理后事。
青叶宗灵稻堂驻守青山坊市的乃是章毅长老，赶了过来，表达哀意追思。
他替换田瑞的时候，锺吴两位管事已经快在家颐养天年了，关系并不是太深。
但是一来青山坊市的灵田根基有他们一份力，二来田瑞，锺梓扬，李修远三位灵稻堂权力最大的都来了他能不来吗？
许久，三人走出压抑的房屋，站在寂静的小院中。夕阳的金辉洒在院落里小块的灵田上，也笼罩在他们身上，拉出长长的沉重的影子。
田瑞声音低沉沙哑：「当年这里还是一片荒芜，灵田稀少。锺彦和老吴，一个埋头苦干，一个左右逢源，都是我的得力助手啊。这才有了现在的青山坊市。」
李修远没有言语。他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目光扫过目光扫过锺彦窗台上的稻穗，扫过老吴屋内的方向，扫过田瑞沉重如山岳的背影，最后落在这片承载了太多人起点与终点的土地。
淬体后新生的力量在骨髓中奔涌，却驱不散此刻的沉重之感。
他看着自己的双手，这双能绘制玄奥阵纹的手，却握不住流逝的光阴。他能做的只有自己不断去追逐长生大道，不辜负身上的机缘。
院中，只剩下风吹过灵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，如同那年稻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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