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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登万口中尽量平稳的道,「小人谨记。」
白老公嗯了一声,转身出了门去,几个茶房宦官都等候在门外,白老公在门口停下缓缓道,「这个茶房的事,林登万你就先管起来。」
……
「那白老公怎生对你又好了,还让你在暖阁当管事?」
皇城里自家的小屋中,坐在木桌边的林登万满脸意气风发,抬头看着刚回来的宫女道,「许是白老公转了性子,也是咱家气运来了。」
宫女摇摇头,「那白老公名声不好,他的性子大家都知道,待下人一向都苛刻,就图个钱财,咱们也没银钱给他,难不成老了真转了性子。」
林登万笑着道,「管他怎生想的,那茶房管事也是开心事,今晚想吃些好的。」
宫女将食盒放在条凳上,从里面拿出盛着饭菜的碗碟放在桌上,口中一边说道,「茶房也是平台的茶房,其他茶房是比不得的,自然是开心事,今日正好不缺你好吃的。」
林登万笑眯眯的看着菜碟道,「今日为何这许多饭菜。」
「今日皇上又来承乾宫了,坐了一个时辰,眼看要吃饭又走了,尚膳监已送来许多饭菜,皇上没吃就留下了。贵妃见了皇上心里高兴,让婆婆赏我们。都是好东西,我急着给你带回来,跟婆婆说围裙上沾了汤糊,想回来换过,正好晚上皇上还要来,万不敢脏兮兮的坏了皇上兴致,婆婆便让回来换了,我赶紧带回来,还是有些冷了。」
「不妨,我热一下便是,我们一起吃。」林登万走到屋角,那里摆着一个暖盆,还有一大堆的柴炭。
宫女看到柴炭愣住了,普通的宫人是不可能有炭火用的,京师的冬天酷寒,屋内就跟冰窖一般,冬天如果能烤火,在宫里也是一种特权的象徵,之前林登万在惜薪司那麽久,从来就拿不到暖盆和柴炭。
「你一会去当差,我先把火升起来,便在这屋里等你,回来时这屋里都是暖的,饭菜也是暖的。」
宫女眼中泛起泪光,就这般直直的看着林登万。
林登万看着她笑了笑,转身过去点火,口中一边说道,「皇上白日去过承乾宫,晚间还要来,必定是跟田贵妃有好多话说。」
「皇上在宫里想多说话的人,也就是田贵妃了,来了一直说话,宫里宫外的事都说个不停。」
林登万手中略微停顿一下,然后继续生火,「今日平台奏对有薛首辅,里面倒茶的说皇上有些不快,或是薛首辅招了皇上生气,你晚上伺候要仔细些。」
宫女摆好菜碟后,自己坐在桌边叹口气,「皇上今日在承乾宫也提了首辅,听起来有些不快的,后来夸温体仁能办事,就是回乡就死了,我看皇上有些可惜,也提了周老先生,还有那杨老先生到湖广剿寇去了,皇上也提了好多次。」
林登万回头道,「皇上提到薛首辅是咋称呼的。」
宫女疑惑的道,「你问这作甚?」
林登万笑笑道,「我比不得你在贵妃跟前,有时就想皇上会怎地称呼别人。」
宫女想了片刻道,「是称呼的薛国观,今日就是这般的,以前是称呼薛先生。」
林登万此时升好火,拍拍手道,「我把饭菜热一热,闲着无事,咱们再说会话。」
……
「老爷,冯老先生那边来的消息,说皇上已经对薛国观不满,平台奏对时数落不留颜面,多次在养心殿中直呼其名,庞总兵属下那位张先生也送来消息,说皇上在承乾宫中直呼薛国观名字,骂这老头只会絮叨叨说话,一日间提及温体仁数次,也提到了一次周老先生。他们两方的意思,问问是否可以动手倒薛了。」
京师内城的一座三进大宅内,吴昌时皱眉站起身来,在屋中走了两圈停下,看着面前的幕友道,「薛国观是首辅,要动手必定要东林丶复社丶宫中一起动手,务必要准备完全才能动手,否则一次不中,下次就没人跟我办事了。」
幕友低声道,「小人也是这个意思,他毕竟是首辅,老爷要动手,务必一击毙命。只是薛国观平日行事万般小心,寻了这许久,也没寻到他的实在把柄,贸然动手确实略显仓促。」
「薛国观的实在把柄确实不易拿到。」吴昌时沉吟片刻道,「最重要的不是实不实在,是皇上需不需要,若是皇上需要,风闻也是实在。」
幕友低声道,「那老爷吩咐。」
吴昌时眼神不停地闪动,过了片刻后道,「把柄务必站住道义,皇上最看重一个孝字,第一项落在孝上。先弹劾蔡奕琛丁忧期间尤请托薛国观,行迹鬼祟不忠不孝,此事没有实据,便先在吴道正那里想法子,从东厂听记那里送到养心殿,再请冯老先生想办法让皇上看到。」
「小人记下。」
「其二是包庇史翲,此事皇上本有疑心,也要一并提出。」吴昌时脸色严肃,「皇上最厌恶薛国观的,是逼捐皇亲一事,薛国观出了主意,让皇上顶在前面,最后没有收到捐助不说,还得罪了皇亲,把自个弄得灰头土脸,始作俑者,便是薛国观说皇亲有银子。所以这其三,必定是收受贿赂,薛国观自家收受银钱,却让皇上因银钱招惹皇亲,足够让皇上震怒。」
幕友低声道,「大人,薛国观在银钱上十分谨慎,信不过的人送礼过去,他都不收的,此项不易拿到实据。」
吴昌时沉吟片刻,「记得王陛彦给他送了三千两银子,这实据我可拿到。」
「老爷,那毕竟是你外甥,拿到实据必定把王陛彦也牵连进去,弄不好落个西市……跟他娘那边,需不好交代。」
吴昌时皱着眉头,似乎在进行艰难的思想斗争,过了良久后叹口气道,「外甥带个外字,总归是外人,这也不是我心狠,与你说实话,本官心中此时万般煎熬,但想薛贼当朝祸国殃民,为家国百姓计,也就只能忍痛委屈一下自家亲戚了。」
幕友抬头看看,吴昌时低头看过来,幕友赶紧把头埋下道,「老爷这份为国为民的高义,小人感佩。」
「若非薛国观这老东西作梗,我岂会当这个区区礼部主事。」吴昌时脸色冷冷的道,「薛国观不去,周老先生就无法复起,此事势在必行,务必仔细谋划,咱们动手倒薛。」
……
注1:上一章中关于流寇残害百姓肢体的方面,在谷城招安之前,流寇残害百姓肢体的主要是割耳鼻,面部刺「大王」「天王」等字,可能因为这几个字笔画少,刻起来方便,斩手脚的很少见。谷城复叛之后,开始是斩单手,随后发展到双手和脚,武昌的记录是百姓存活者「无一全形」,四川的记录更多,譬如简阳傅迪吉的《五马先生纪年》中频繁出现斩手这类记录。这种转变的可能原因,是肢体残害的影响更为持久,因为很多人会活下来,给其他人造成视觉上的冲击,进而营造恐怖气氛,削弱军民守城意志,符合恐怖战略的目的,也是流寇多年进化,不断自我强化后的结果。
注2:在松锦战役之前,清军用了多种惑敌方式,有些假情报最终传到了明朝兵部,如以下记录:从清军中逃回的包衣报「闻听东虏说,于二月二十头,每一牛录发鞑子一名,来关东犯抢,混着不叫种地。到四月内犯抢关西」「听闻鞑子说,待耕地时候要来作践,误种庄稼,有盼抢临清之意。又说鞑贼往高丽地方造船,与孔有德上登州。」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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