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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，雨下得毫无征兆，像是从天上倾倒下来的墨汁，浓稠得化不开。我撑着伞走过青槐街站台的时候，脚步本该是轻的，可每一步都像踩进了泥沼，沉得抬不起来。风从巷口钻出来，卷着湿冷的雾气，把站台顶棚上的铁皮吹得吱呀作响，仿佛有谁在暗处低语。
我本不该来的。自从那夜之后，我再没靠近过13路公交的任何一站。可今晚，像是被什么牵引着，我的身体先于意识走到了这里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滴在站台边缘的裂缝里，发出细微的“嗒、嗒”声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然后我看见了她。
一个年轻女孩，站在站牌下，白裙被风吹得微微鼓起，像一朵将开未开的纸花。她的脚边没有水洼的倒影，雨水落在她身上，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开。她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一张公交卡——那卡面泛着诡异的青灰色，边缘磨损得厉害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了无数遍。
我的心猛地一缩。
“别等13路！”我冲过去，声音在雨夜里撕裂了寂静，“那车不干净！”
她缓缓抬头。雨水打在我脸上，冰得刺骨，可她的脸却干燥得诡异。她的眼睛空洞，瞳孔像是被抽走了光，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她看着我，嘴角微微扬起，不是笑，而是一种近乎机械的抽动。
“可我必须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雨幕，直直扎进我的耳朵，“我梦见一个司机，说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我僵在原地。
那句话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，猛地插进我记忆的锁孔，咔哒一声，打开了那扇我拼命想封死的门。
一个月前，我也曾站在这个站台，等一辆永远不会准时的13路。那天夜里，雾很重，站台的灯忽明忽暗，像垂死之人的心跳。我上了车，车上空无一人，只有司机背对着我，穿着褪色的制服，手握方向盘，一动不动。我报了站名，他没回应。车开动后，窗外的街景开始扭曲，青槐街的招牌变成了“往生巷”，路灯变成了纸钱堆成的火堆。
我逃下车，却发现站台早已消失。我跑了整整一夜，天亮时才回到现实。可从那以后，我总在梦里听见广播声：“下一站，青槐街。请乘客抓紧扶手，小心脚下。”
我查了资料，13路早在十年前就停运了。那条线路贯穿城市最阴冷的角落，终点站是一片废弃的殡仪馆。据说最后一班13路出事那天，司机为了避让一个横穿马路的女孩，冲下高架，全车十三人无一生还。而那个女孩，没人找到她的尸体。
更诡异的是，每隔一段时间，就会有人在青槐街站台看见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驶来，车灯昏黄，车牌模糊，车身上写着“13路”。上车的人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我以为那只是我的幻觉，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。可现在，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孩，她的眼神，她的语气，她手中那张泛着青灰的公交卡——全都和我那天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同一个梦？”我颤抖着问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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