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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，浓稠得仿佛能掐出水来。
林川躺在希楞柱里，耳边是娜斯塔霞均匀的呼吸声。
忽然，远处传来一声试探性的狼嚎，短促而克制，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他等了一会儿，又一声嚎叫响起，这次拖得更长，尾音微微上扬。
林川轻轻起身，掀开希楞柱的皮帘。
月光下，草甸方向隐约可见几点幽绿的光点，像飘忽的鬼火，忽明忽暗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
温可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，他不知何时也醒了，眼中闪着警觉的光，“草甸狼这是怎么了？”
就在这时，西北方的密林深处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狼嚎。
声音浑厚绵长，与草甸狼的尖锐形成鲜明对比。
那是山林狼的叫声，但比平日听到的更近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狼嚎此起彼伏，像是在隔空对话。
林川注意到，草甸狼的叫声中带着明显的焦躁，而山林狼的回应则充满警告的意味。
“两个狼群？”林川压低声音问。
温可都嘘了一声，耳朵朝着西北方向微微颤动。
“草原那帮狼崽子又在作妖。”他往火堆里啐了口唾沫，“听这动静，来了不少啊……”
远处的嚎叫声此起彼伏。
温可都的眉头越皱越紧：“不对劲。草甸狼的叫声太急了，跟被火烧了屁股似的。”
林川竖起耳朵，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嚎叫，却听不出什么意思。
“去年旱季延长，黄羊群往东北迁徙了。”
温可都的声音带着狩猎者特有的冷静，“草甸狼食物不足，开始试探山林狼的领地边界。”
“要起冲突？”林川问道。
“看来是要起冲突。”温可都点点头。
营地边缘的牧羊犬也狂吠起来，最壮实的那头黑狗挣得皮绳“咯吱”作响。巴图父亲提着裤子从希楞柱钻出来：“他娘的，大半夜的，狼群这是炸毛了？”
“二十年没听过这么凶的狼嚎了。”另一边，也有猎人出来了。
“这是打起来了啊……”
“听上去像是歪脖子松的方向……”
“草甸狼的担子可真大……”
狼嚎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突然炸响。
那不是零星的叫声，而是成片的、此起彼伏的嚎叫，像潮水般从西边的草甸涌来。
林川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那嚎叫声太密集了，根本分不清个体，就像整片草原都在咆哮。
营地里的牧羊犬全都吼叫了起来。
平日里温顺的猎犬此刻眼珠暴突，龇着森白的獠牙，脖颈上的鬃毛根根直立。
拴狗的桦木桩被挣得吱嘎作响，粗粝的麻绳在它们脖颈上勒出深红的血痕。
“闭嘴，畜生！”巴图踹了大黑狗一脚，“再叫把你炖了下酒！”
一个女人抱着干草跑过：“跟狗较什么劲？快来帮忙！”
更多的男人冲出希楞柱，女人们麻利地点燃松脂火把。
跳动的火光中，娜斯塔霞正用驯鹿语轻声安抚受惊的鹿群。
那些平日温顺的驯鹿此刻疯狂地撞击围栏，锋利的角杈将桦木围栏刮出道道白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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