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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管我，先卸药。”林缚转身时，见那个梳双丫髻的姑娘不知何时跟了来，正蹲在少年兵身边喂药。她的银镯子沾了泥，却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“将军，这孩子烧得厉害。”姑娘抬头时，睫毛上还挂着水珠，“得找个暖炕发汗。”
林缚望向不远处的村落，炊烟正从瓦檐间袅袅升起。他忽然想起那老汉说的米酒，还有营房里渐渐浓郁的草药香。
当药商的车队碾过泥泞的村路时，林缚正坐在灶膛前添柴。锅里煮着草药，咕嘟咕嘟的声响里，混着伤兵们断断续续的咳嗽。周毅进来报说，所有被困的伤兵都安顿妥当了，就是邻县的药不够，还得再往南调。
“调，就算用战马驮也要调来。”林缚往灶里塞了块干柴，火星子跳起来，映得他眼底发亮，“对了，让文书给后方写封信，说这里需要更多的麻布和烈酒——还要告诉他们，伤兵们都等着好起来呢。”
灶上的药锅忽然“噗”地溢了锅沿，姑娘慌忙去揭盖，白汽腾起时，林缚看见她手腕上的银镯子，在蒸汽里像条游鱼般闪着光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女儿的那只，此刻或许正躺在梳妆台的木盒里，等他回去亲手给她戴上。
屋外的日头渐渐高了，有村民送来刚蒸的窝头，热气裹着麦香飘进来。那个腹部中箭的士兵不知何时挪到了灶边，正帮着添柴。他见林缚望着药锅出神，忽然笑道：“将军，等俺好了，还去您帐下听令。”
林缚回头时，见营房里的伤兵们大多醒了，有的在互相换药，有的正就着米酒啃窝头。那个断腿的少年兵又在唱歌，这次调子准了些，引得众人跟着哼唱：“杀尽胡虏归故乡……”
他忽然觉得，这歌声里藏着比铠甲更坚硬的东西，比玉带更珍贵的东西。就像灶膛里的火，哪怕只有一星，也能烘暖整个寒冬。
当暮色漫过村头的老槐树时，林缚站在村口望了望。远处的驿道上，又有车轮碾泥的声响传来，这次听着格外沉稳。他转身往营房走，灶膛里的火还旺着，草药香混着麦香，在渐浓的暮色里，酿出了些微甜的暖意。
周毅跟在后面，忽然说：“将军，那玉带上的裂纹，找玉匠或许能修好。”
林缚摸了摸腰间的玉带，裂了纹的地方硌着手心，却有种踏实的触感。他笑了笑：“不用修，这样挺好。”
至少它记住了今日的山洪，记住了那些被托举过浊流的生命，记住了这漫过泥泞与伤痛的，带着草药香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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