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愁绪绵延如流水（4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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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色朦胧，间或有丝丝凉风吹过墙角那丛芭蕉，嫩绿宽大的叶子像是一只只蒲扇般微微晃动着。一瞬之间，“红了樱桃，绿了芭蕉”的暮春已不可追寻，现在已经是“小扇引微凉，悠悠夏日长”的盛夏时节。崔文雅望着天边的一钩弯月，心中暗自叹息着，这是自己入京来的第一个夏日，已是这般的炎热难耐。

“小姐，你身体才好些，小心夜里风凉。”秀梅拿来薄衫披在崔文雅身上。“哪里就有这么娇弱了？”崔文雅轻声说道，声音里满是惆怅落寞，“夏夜纳凉，有流萤点点，才相得益彰，在家的日子是那样的欢乐，如今想来竟恍若隔世。”

秀梅见她面色忧伤，忙温言道：“小姐，你切勿伤怀，我去拿点热茶瓜果来，再叫上几个丫鬟陪着你一起乘凉逗乐，可好？”崔文雅看着这个从小就陪伴自己一起长大的丫鬟，她是想让热闹驱散她心头的阴霾，可她哪里明白，有些伤口永远难以愈合。她努力让自己微微带着笑意对秀梅说道：“不必叫别人了，你去泡壶菊花茶来，就我俩闲坐着，看看弯弯的月亮也是极好的。”

片刻之后，秀梅端来一壶菊花茶和一盘瓜果，主仆对着星辰闪耀的夜空，一时竟默默无语。秀眉深恨自己愚笨，不能让小姐开怀，只把那瓜果一瓣一瓣的地用银牙鉴扎好，递给崔文雅食用。崔文雅回眸望见她担忧的神色，忍不住“噗哧”一笑说道：“你是不是担心我进食的太多，吃坏了肚子呀？”秀梅不好意思的说道：“才不是呢，小姐，你笑起来真好看！奴婢就爱看小姐笑意盈盈的样子。”崔文雅只觉得喉间微微一酸，强压心绪道：“你把剩下的都吃了吧，我晚上确实用的有些多了。”秀梅凝神的望着月下崔文雅清瘦的侧颜，小心说道：“无论如何，小姐，你都要开心起来，养好身体。像从前那般，每天都乐呵呵吟诗作画。”崔文雅故意装作不经意的说道：“以前那是岁月静好，而现在若是天天都乐呵呵的，那不是傻子吗？你看傻子什么也不知道，所以无悲亦无喜。”

秀梅忙用手拍了拍一下自己的脑袋，蹙眉道：“哎呀，小姐，我不是那个意思，都是我这撅嘴笨舌的，不能让小姐开心。秀兰，这个死妮子也不知去哪儿啦？”

“是谁在说我坏话呢？”院外的灯笼下，秀兰一边往院里走，一边故意粗声粗气的故弄玄虚道。“你到哪儿去了？也不知道陪着小姐？”秀梅赶紧倒了一碗茶给她，心疼的说道：“跑了这么久，渴坏了吧？快喝点润润嗓子。”

“奴婢见过小姐”。秀兰一口饮了茶，笑着道：“多谢姐姐了，有你陪着小姐，我就可以到处闲逛逛。谁让你那么能干，把我的活儿都抢着干了。”

秀梅一贯憨厚，听她这般说来，只目瞪口呆的怔了怔才说道：“你这个死妮子，看我不打你，叫你得了便宜还卖乖。”“好姐姐，饶了我这一回吧”。秀兰忙施礼赔罪。崔文雅知道她俩这般嘻嘻哈哈的打闹，都是为了逗自己开心。

这府中表面风平浪静，实则波涛汹涌，她只有这两个陪嫁丫鬟亲人一样的服侍在身边，喜乐与共。“你去哪儿啦？怎么才回来？凡事要多加小心。”崔文雅开口问道，秀兰大声道：“我本想去园子里捉几只蛐蛐给小姐解闷，可惜没找到。”

见她似有话说，王婉转头对秀梅道：“你让那些小丫头们歇息去吧，夜深了，有你俩陪着我就行了。”

秀兰看着笼罩在崔文雅面上的愁云道：“小姐，夏夜如此美妙，是否作作诗一首？”崔文雅轻轻的叹了口气，淡淡道：“境由心生，心若不安，又何来的诗兴呢？不做也罢。”

秀兰凑近崔文雅，替她着整理衣衫，小声说道：“小姐，听说“翠香阁”那位因抄写《女诫》累晕了过去，正躺着装病呢。今晚成王回来了，心疼的不得了，已让人请了太医诊治。”

李晋之回来了，他竟然也不告知自己一声，是全当她不存在吗？崔文雅觉得心里愤愤难言，那个肖玉竹，已经把他的魂勾走了。想不到自己才成亲不满一年，竟然和弃妇无异。

秀兰又压低声音道：“小姐，你就是太老实善良了，不若你也拉下面子，多奉承顺从王爷。咱们不能坐以待毙，否则那个肖侧妃还不猖狂地旁若无人？”

明明自己才是正妃，明明自己只是一心为了他好才劝他上进，可他为什么就如此的不待见自己呢？说什么寡淡无趣，不就是那肖玉竹凭着那张脸和狐媚手段把他勾的五迷三道的，不就是他贪恋美色的借口罢了。娘家那边嫌自己笼络不住成王的心，也颇有微词，当然也主要是他们指望自己能够当上太子妃，皇后，以给家族带来权势和荣耀。没有人关心自己的失落郁闷，更没人在乎自己生活的好坏，满腹的心酸却不知该向何人诉说？

也许，自己早已沦为京中贵妇眼中的笑话，那日在陆府，没想到太子妃会替自己出头，惩处了肖玉竹。那个贱人狼狈的被送回府中，再也不敢来自己面前耀武扬威。

“随他们去吧，我也不想和他们置气。王爷对我本就无甚情谊，又何必强求呢？”崔文雅哀伤道，自从小产以后，她实在是不想见到李晋之那张道貌岸然的脸。

秀兰低声道：“那日在陆府的事，不知那个肖侧妃会在王爷面前如何诋毁您，怕是她在太子妃那儿受了气，回头把账记到咱们头上。”

崔文雅冷声道：“她敢，如果她敢如此放肆，那我也绝不轻饶，必要拼个鱼死网破。大不了再闹到太子妃面前去，看看到底是谁理亏。”

秀兰知道自家小姐禀性淡泊，需要找个依仗。便轻声道：“小姐，我看那太子妃年纪不大，手腕心计却不容小觑。不如你和她多亲近走动，这样让那肖侧妃也有所顾忌。”

“好风凭借力，送我上青云”，崔文雅看着月影渐渐西移，怅然想到，既然自己已身不由己，那也不得不奋起一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