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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的沂蒙山闷热得像个蒸笼。于学忠站在作战地图前，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到泛黄的纸张上，将"青驼寺"三个字晕染得模糊不清。作战室里只有电风扇的嗡鸣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"司令，这是刚破译的密电。"情报参谋赵明递上文件夹，食指在"特种烟"三个字下划出深深的痕迹，"鬼子要在三天后对根据地进行毒气攻击。"
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像毒蛇般盘踞在根据地外围。于学忠抓起搪瓷缸灌了口凉茶，茶叶梗卡在喉头，苦涩直冲脑门。"通知特务连，挑十二个最好的兵。"他突然将茶缸砸在桌上，"今晚端掉他们的试验基地。"
窗外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号子声。李振唐副官匆匆推门进来："人挑好了，都是跟咱们从东北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。"他递来的名单上，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特长：王铁柱—攀岩，张二虎—爆破，周广平—日语......
作战室角落的座钟指向下午四点，秒针走动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。于学忠摸出怀表——这是张学良在西安事变前夜送给他的瑞士表，表壳上还留着弹痕。"告诉炊事班，给兄弟们加餐。"他顿了顿，"炖那只下蛋的老母鸡。"
特务连驻地飘着肉香，十二个精瘦的汉子却蹲在槐树下擦枪。神枪手孙大虎用匕首挑着猪肉罐头分给众人："留着肚子，回来再吃热乎的。"
"怕是有去无回哟。"爆破手张二虎嬉笑着把TNT塞进绑腿，他总爱把炸药当糖果揣着。众人哄笑中，戴着圆框眼镜的周广平突然用日语说了句什么，气氛瞬间凝固。
于学忠的身影出现在暮色中。他身后，王勇带着几个卫兵抬来两口樟木箱。"德国造MP18冲锋枪，二十响镜面匣子。"王勇掀开箱盖，枪油味混着樟脑香扑面而来，"司令把压箱底的家伙都拿出来了。"
战士们轮流上前领装备。轮到个头最小的侦察兵李水生时，于学忠突然按住他的肩膀："你留下。"少年顿时涨红了脸："俺能行！上月还摸进过泰安城......"
"你姐前天牺牲了。"于学忠声音很轻，像在说给山风听，"李家不能绝后。"少年挣开他的手，抢过冲锋枪就跑，枪托在门框上撞出闷响。
月光爬上窗棂时，于学忠在花名册上勾出十一个名字。李振唐欲言又止地指着"李水生"三个字。"加个备注。"于学忠蘸红墨水划了道斜线，"若未归，按少校规格抚恤。"
子夜的山路像浸了墨。小队在悬崖边排成一列，每人腰间拴着麻绳，打头的王铁柱指甲抠进岩缝，碎石簌簌落入深渊。三小时前开始的暴雨冲刷着他们的伪装，绑腿里藏的匕首冷得像冰。
"停！"周广平突然举起拳头。他耳廓微动，用气声说："九点钟方向，哨兵。"三十米外的松树下，香烟的红光忽明忽暗。孙大虎取下缠着布条的弩箭，竹箭破空声被雨声吞没。香烟坠落草丛的瞬间，张二虎已经蹿出去接住瘫软的身体。
青驼寺日军营地轮廓在闪电中显现。三层铁丝网后，两个探照灯交叉扫射。周广平掏出怀表——这是从被击毙的日军少佐身上缴获的——表针显示凌晨两点十五分，正是哨兵最困倦的时刻。
"行动。"随着王勇的手势，众人分成三组没入黑暗。张二虎摸向军火库，剪铁丝网的动静比雨滴还轻；孙大虎带着狙击组爬上水塔；王勇亲自带队扑向军官宿舍。一道闪电劈下，照亮门楣上"防疫给水部"的牌子，于学忠的情报没错。
军官宿舍传来闷响，像是枕头捂住了枪声。与此同时，军火库方向突然爆出惊天动地的轰鸣，气浪掀翻了半个屋顶。王勇踹开最后一间房门时，看见个穿白大褂的日军正往铁皮箱塞文件。
"八嘎！"日军医生抓起手术刀扑来。王勇侧身闪避，军刺捅进对方肋下的手感像戳破熟透的西瓜。铁皮箱里是实验记录，照片上中国俘虏的手臂布满溃烂的水泡。他点燃文件扔向酒精柜，火苗瞬间窜上房梁。
营地警报声与爆炸声此起彼伏。狙击组在无线电里喊："三点钟方向装甲车！"孙大虎的子弹穿透观察孔，里头的机枪手像被无形的手拽倒。张二虎浑身是血地撞过来："炸药埋好了！"
撤退路上，李水生踩中了陷阱。捕兽夹咬住他小腿的声音让所有人回头。"走啊！"少年把抢来的地图塞给王勇，反手拉响腰间的手榴弹。气浪将众人推过山脊时，王勇看见燃烧的营地映红了半边天。
于学忠在师部门口等到日上三竿。当七个泥人出现在山路尽头时，他注意到王勇背上多了个鼓鼓的包袱。包袱皮是日军旗，露出半截烧焦的笔记本。
"带回来六个。"王勇敬礼的手在抖，"李水生换了这个。"他展开染血的地图，上面标注着五处毒气储存点。于学忠摸出怀表——表针停在凌晨三点零八分，李水生牺牲的时刻。
作战室里，众人狼吞虎咽地吃着已经凉透的炖鸡。于学忠把地图钉在墙上，突然发现周广平不见了。"他留下了。"孙大虎闷头扒饭，"说要把鬼子引去雷区。"
午后暴雨又至，雨幕中传来隐约的爆炸声。于学忠站在崖边，任凭雨水冲掉军装上的血渍。山脚下，日军车队正像无头苍蝇般乱窜，而更远的东方，一缕阳光刺破了乌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