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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侧山崖越来越陡,像两扇渐渐合拢的大门。
光线也越来越暗,晨雾在山谷中积聚,能见度不到三十步。
鹰嘴涧就在前方。
赵铁柱率先冲进涧底。
一进涧,他立刻感觉到一股阴森寒意——两侧悬崖高耸入云,遮蔽了大部分天光,涧底如同黄昏般昏暗。
脚下是乱石和湿滑的青苔,马蹄打滑,溅起水花。
“全体注意!按计划,继续向前冲!到预定位置再回头!”他大声下令,声音在狭窄的涧壁间回荡,产生诡异的回音。
五十骑兵呼啸着冲过涧底窄路。
马蹄声、喘息声、盔甲碰撞声混成一片,在绝壁间反复激荡,听起来像有千军万马。
清军追兵也紧随而入。
一进涧,哈尔巴心里就打了个突。
太险了!这地方简直就是天生的伏击场!两侧绝壁如刀削,头顶一线天光,脚下仅容两马并行。若有伏兵……
他勒住马,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不安的嘶鸣。
“停!”哈尔巴举起手,正要下令撤退——
晚了!
悬崖顶上,王玺一直趴在崖边,身下铺着枯草,身上盖着伪装用的树枝。
他死死盯着下面的动静,眼睛一眨不眨。
见清军大部分已经进入涧底,前锋即将到达涧中段——那里最窄,最险,最适合关门打狗。
他猛地起身,抖落身上的伪装,手中令旗狠狠挥下!
“放——!”
声音未落,两侧崖顶同时响起号令!
“轰隆隆——!”
事先堆在崖边的巨石、滚木,被士兵们用撬棍猛然推下!
数十块数百斤重的石头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滚落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涧底!
滚木紧随其后,互相碰撞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!
与此同时,两侧崖顶冒出密密麻麻的明军身影!
他们如同从石头里长出来一样,瞬间占据了所有有利位置。
“嗖嗖嗖——!”
劲弩齐发,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!
这些弩手都是王玺精选的射术高手,在领域加成下,准头更是惊人——几乎箭无虚发!专射人马要害!
“砰!砰!”
还有点燃的火油罐被扔下,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,碎裂在涧底岩石上。
火油四溅,遇火即燃!
瞬间,涧底数段路面变成火海!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!
“有埋伏!中计了!”清军大乱。
巨石滚木砸下,惨叫声四起。
一匹马被巨石砸中脑袋,连人带马变成肉泥,鲜血脑浆迸溅。
箭矢从头顶和两侧射来,无处可躲。
火油燃烧,浓烟呛人,马匹受惊,互相冲撞践踏。
“撤!快撤!”哈尔巴肝胆俱裂,调转马头就想往回跑。
他脸上溅了部下的血,状若疯魔。
但进来的路口,已经被推下的乱石和树干堵死了大半!
几个清军试图下马清理,却被崖顶射下的箭矢钉死在地上,尸体堆叠,反而成了新的障碍。
“杀——!”
与此同时,那五十名“溃逃”的明军诱饵骑兵,此刻也调转马头,抽出兵刃,如同换了个人似的,凶悍地反冲回来!
赵铁柱一马当先,长刀挥舞,刀光如雪。
他一刀砍翻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清军什长,那什长脖子几乎被砍断,鲜血喷出一丈多远!
“弟兄们!报仇的时候到了!杀——!”赵铁柱嘶吼,脸上那道刀疤扭曲如蜈蚣。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头顶箭雨滚石,脚下烈火熊熊!
百二十余名清军,瞬间陷入了绝境!
“跟他们拼了!”清军也红了眼,困兽犹斗。
一些蒙古骑兵确实悍勇,即便中箭,也咬牙冲锋,试图撕开一条生路。
但此刻,明军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和先手。
更可怕的是,伏兵从两侧悬崖用绳索快速滑下,如同神兵天降,加入战团!
王玺亲自带队滑下。
他腰系绳索,手持厚背砍刀,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,起身就砍翻两个清军:“分割包围!别让他们聚拢!三人一组,互相掩护!”
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。
狭窄的涧底根本无法展开兵力,清军的骑兵优势荡然无存。
战马受惊,反而成了累赘。
而明军伏兵和诱饵却配合默契得吓人——往往一个眼神,就知道该往哪里冲,该怎么补位。
这种默契,简直不像临时配合的部队,倒像一起训练了十年的老搭档。
一个清军悍勇异常,是个蒙古勇士,连杀两名明军,浑身浴血,如同恶鬼。
他正要冲向第三个明军——那是个年轻士兵,显然慌了神,持刀的手在抖。
侧面刺来一枪,又快又狠!
蒙古勇士勉强格开,虎口震裂。
背后却又挨了一刀,虽然甲胄挡了一下,但力道透入,肋骨剧痛。
他转身,发现三个明军已经呈三角将他围住,眼神冷漠,动作同步——一人持枪正面牵制,一人持刀侧翼袭扰,一人持弩远处瞄准。
这……这配合……
蒙古勇士到死都没想明白,这些明军怎么像是一个人指挥着三具身体?他们之间的呼应、补位、时机把握,简直完美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涧底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、伤者微弱的**声、以及战马临死的哀鸣。
浓烟被山风吹散,露出惨烈的战场。
百二十余名清军,除七个机灵的汉军士兵早早弃械跪地求饶被俘外,其余全部被歼。
明军伏兵和诱饵付出了三十八人的伤亡,其中阵亡十一人,重伤九人,轻伤十八人。
相比全歼百余清军的战果,这代价完全可以接受。
“迅速打扫战场!”王玺抹了把脸上的血——有敌人的,也有自己的,左颊被流矢擦过,火辣辣地疼。
他冷静下令,声音因嘶吼而沙哑:“清点伤亡!收集兵器马匹!俘虏捆结实!把路口彻底堵死!快!”
士兵们快速行动。
还能用的腰刀、弓箭、盔甲被收集起来。
没死的三匹马被牵走,都是好马,蒙古马,耐力足。
尸体被拖到一边堆放,清军的堆一起,明军的单独摆放,等会儿要抬回去。
更多的石块树木被推下,将鹰嘴涧的入口彻底封死,就算清军再来,也得花半天时间清理。
“发信号!”王玺道。
亲兵取出三支特制的红色响箭,点燃引信。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!”
三支响箭带着啸音射向天空,在磨盘山上空接连炸开,爆出三团醒目的红色烟雾。
烟雾在晨光中格外显眼,久久不散。
御帐前,朱由榔和李定国一直仰望着南面天空。
当看到那三团红烟时,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,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。
“成了!”李定国狠狠一挥拳,多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振奋之色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“王玺干得漂亮!干净利落!”
朱由榔也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。
他闭目感知,那五十个“光点”大部分还在,虽然有些暗淡了(代表受伤),有些彻底熄灭了(阵亡),但至少……大部分还活着。
那三百伏兵的光点基本完好,只有少数暗淡。
计划成功了!不仅吃掉清军一部,挫其锐气,更重要的是,证明了主动战术配合领域加成的可行性!证明了在这绝境中,他们不仅能守,还能攻!
“快,接应王将军和诱饵部队撤回!”李定国下令,声音都轻快了几分,“加强南面防御,防止清军报复性进攻!多派哨探,监视清军动向!”
“是!”
很快,王玺和参与伏击的部队陆续撤回主营地。
他们带回了战利品——二十七把完好的腰刀、十五副弓、四十多支箭、三匹蒙古战马、七副还算完整的清军棉甲,以及七个垂头丧气的俘虏。
赵铁柱是被抬回来的。
他胸口中了一刀,虽未伤及要害,但失血过多,脸色惨白。
见到朱由榔,他还想挣扎起身行礼。
“躺着!”朱由榔快步上前,按住他,“你立了大功,好好养伤。”
赵铁柱咧嘴笑了,露出带血的牙齿:“陛下……幸不辱命……五十个兄弟……回来了三十九个……值了……”
朱由榔眼眶发热,重重点头:“值了!你们都值了!”
消息像风一样传遍磨盘山。
伤病营里,伤员们挣扎着坐起,互相搀扶着走出帐篷。
“听说了吗?南面打了个大胜仗!王将军设伏,把一百多清狗全包了饺子!”
“真的?太好了!太好了!我就说,有陛下在,咱们能赢!”
“那些冲下去的兄弟呢?回来了多少?”
“回来了!回来了好多!赵将军也回来了,就是受了伤……”
工匠营,独眼陈师傅放下手中的铁锤,对围过来的徒弟们道:“听见没?这就是咱大明将士的血性!以少胜多,以弱胜强!”
一个年轻工匠激动得手舞足蹈:“师傅,我听说出击的兄弟特别猛,尤其是那五十个当诱饵的骑兵,反冲的时候跟不要命似的!清军的箭射过来,他们眼睛都不眨!”
“那是陛下亲自壮的行,”陈师傅独眼眯起,看向御帐方向,“能一样吗?你忘了前两天高将军他们冲炮阵?忘了这几天伤员好得快?忘了咱这菜地长得邪乎?”
众人默然,眼中都闪着敬畏的光。
有些事,不能明说,但大家都心照不宣。
普通士兵的营地里,更是议论纷纷,士气高涨。
“你们说,这次陛下和晋王怎么想到的这招?太绝了!”
“这叫诱敌深入!孙子兵法上有的!以前听说书先生讲过!”
“关键是执行得好啊!那五十个兄弟,演得太像了!我要是清狗,我也追!”
“我听说啊,那些兄弟出发前,陛下跟他们说了好一阵话。说完之后,他们眼睛都放光,跟换了个人似的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!当时天还没亮,我就蹲在那边撒尿,正好看见……陛下走过去,一个个拍肩膀,说了些啥听不清,但那些兄弟听完,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亮得吓人!”
连日被围的压抑,被这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一扫而空!
士兵们走路都带风,说话声大了,眼神里有了光彩。
就连伤员的**声,似乎都少了些绝望,多了点盼头。
而清军大营,则是另一番景象。
吴三桂接到了南面部队遭遇伏击、几乎全军覆没的详细战报。
他坐在虎皮交椅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手中的茶杯捏得咯吱作响。
“一百二十七人……就回来七个?还被俘了?”他声音冰冷,像腊月的寒风。
跪在地上的传令兵瑟瑟发抖,头都不敢抬:“回……回王爷,是……是的。佐领哈尔巴战死,尸首都没抢回来……其余全部战死,鹰嘴涧入口也被堵死了……明军动作太快,等援军赶到,他们已经撤了,只留下一地尸体……”
“废物!”吴三桂猛地站起,一脚踢翻身前的矮几!茶具碎裂,茶水四溅!“都是废物!区区小股明军诱饵,就能把你们引进埋伏圈?侦查是干什么吃的?!带队佐领的脑袋被驴踢了吗?!”
卓布泰坐在一旁,脸色也不好看,但他毕竟老成,强压怒火劝道:“王爷息怒。看来山上的明军,比我们想象的难缠。李定国不愧是流寇出身,打了十几年山地战,确实有一套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凝重:“还有那个永历帝……他亲临之后,明军似乎……不太一样了。今日伏击,明军配合之默契,动作之迅猛,撤退之果断,完全不像是缺粮少械、士气低落的疲兵。倒像是……一支精锐。”
吴三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走到地图前,盯着磨盘山南麓鹰嘴涧的位置,眼神阴鸷如鹰。
“确实不一样了。”他缓缓道,手指在地图上敲击,“以前他们只会跑,被我们追着打。现在居然敢设伏反击……而且这伏击打得,干净利落,一个活口都没放出来,连战场都打扫得干干净净。”
他转身看向卓布泰,眼中闪过疑虑:“你说,朱由榔……是不是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倚仗?难道南京城那些传言……是真的?”
卓布泰沉吟:“王爷是说……那些玄乎的‘气运’之说?说朱由榔是真龙转世,有上天庇佑?”
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”吴三桂眯起眼睛,走到帐口,望向云雾缭绕的磨盘山主峰,“你想想,自从他上了山,明军就像换了支军队。伤员好得快,士气不降反升,现在还敢主动出击……这不合常理。”
他转身,厉声道:“传令,暂停全面进攻!各部收缩防线,加派斥候,给我把磨盘山每一条小路、每一个山头、每一处水源都摸清楚!尤其注意……明军皇帝所在的区域!我要知道,那地方到底有什么特别!”
他加重语气,几乎一字一顿:“另外,催促后方,再调两门红夷大炮上来!再调一千绿营兵!再运三十车粮草!本王倒要看看,他们能龟缩到几时!等火炮到齐,我要把磨盘山……轰成齑粉!”
“是!”帐内众将齐声应命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屈辱。
清军的进攻暂时缓和下来,转而进行更细致的侦察和围困。
但磨盘山上的明军,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——至少三五日,清军不敢再轻易冒进。
深夜,御帐中灯火通明。
朱由榔看着跪在面前的七个清军俘虏。
他们被捆得结实,跪在地上,脸色苍白,眼神惶恐。
有两个还在发抖,显然被白天的屠杀吓破了胆。
“朕问你们,”朱由榔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吴三桂军中,最近可有什么异常?比如……士兵特别勇猛,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传闻?”
俘虏们面面相觑。
一个胆大的汉军士兵颤声道:“回……回皇上,没……没什么异常。就是……就是听说王爷最近脾气特别大,因为一直攻不下山……昨天还鞭打了两个千总……”
另一个俘虏补充,他年纪稍大,是个老兵油子:“还……还有,军中有人在传,说皇上您……您是真龙转世,所以山上的明军才这么能打……说您有神仙相助,刀枪不入……”
朱由榔心中一动。
谣言已经传到清军中了?这倒是意外之喜。
“还有呢?”他追问,“关于磨盘山,你们还知道什么?”
第三个俘虏犹豫了一下,小声道:“小人……小人听运粮队的兄弟说,王爷从昆明调了一批红夷大炮,正在路上……可能……可能再过七八天就到了……”
朱由榔和李定国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红夷大炮!那可是攻城利器,比佛郎机炮威力大得多!
“带下去,分开看管,别让他们串供。”朱由榔挥挥手,“给他们点吃的,别饿死了。”
俘虏被带走后,李定国低声道:“陛下,清军接下来必定更加谨慎,但我们也争取到了时间。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防御,同时……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粮食。存粮只够三天了。”
朱由榔点头,却忽然问道,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群山:“晋王,你说……这磨盘山里,会不会有我们还没发现的东西?”
“陛下是指?”李定国不解。
“铁矿,水源,药材……甚至,”朱由榔目光深邃,像要看透群山,“一些……古老的东西。一些能让这山变得特别的东西。”
李定国愣住了。古老的东西?
𝐈 🅑 𝐐 𝔾. v 𝐈 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