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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口租界的梧桐树在风中抖落最后几片枯叶。和平饭店的水晶吊灯穿透雕花玻璃窗，将鎏金请柬上的烫金字样映得愈发耀眼——英国领事为庆贺租界扩建举办的假面舞会，此刻正成为整个江城权贵名流的汇聚之地。
我扣上银质鹰首面具的搭扣，镜中倒映出笔挺的藏青西装。纪白将黑色半脸面具系在金丝眼镜外，修长手指拂过燕尾服的褶皱："听说今晚租界半数政要都会到场，夜枭背后的人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"话音未落，苏青踩着珍珠缀面的高跟鞋旋进房间，猩红丝绒旗袍勾勒出曼妙身姿，墨玉蝴蝶面具遮住她眼底的锋芒。
和平饭店的旋转门吞吐着香奈儿香水与雪茄混合的气息。水晶吊灯下，戴着威尼斯面具的贵妇们端着香槟浅笑，西装革履的绅士们低声交谈时，袖口的钻石袖扣不时折射出冷光。我与纪白默契地分开，装作漫不经心地游走在人群中，目光却警惕地扫过每个角落。
突然，二楼露台传来银质餐具相撞的脆响。我抬眼望去，一个身着墨色燕尾服的身影倚着雕花栏杆，青铜夜枭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幽光，他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盛着琥珀色液体，折射出诡异的光影。那人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，烟灰却始终不落，这份异于常人的定力让我心头一紧。
"借过。"我侧身避开端着鹅肝酱的侍者，却被突然伸出的镶钻手杖拦住去路。戴着孔雀面具的贵妇香风扑面："这位先生的鹰首面具，倒是和我这孔雀相得益彰，可否共舞一曲？"她猩红的指甲搭上我的袖口，腕间的翡翠镯子撞出清脆声响。
我余光瞥见纪白已绕到另一侧楼梯，而夜枭面具人正将烟头弹向江面，转身往宴会厅后的走廊走去。"抱歉，夫人。"我礼貌地抽回手臂，却被她突然拽住："这么着急，莫不是去赴什么要紧的约？"她面具下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，我心中警铃大作，反手扣住她的手腕。
就在这时，水晶吊灯突然炸裂，玻璃碎片如雨点般坠落。尖叫声瞬间吞没了爵士乐，黑暗中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和慌乱的脚步声。我摸到腰间的枪，却听见露台方向传来布料撕裂声。应急灯亮起的刹那，夜枭面具人黑袍翻飞，跃过雕花栏杆消失在夜色中，只留下半片沾着威士忌酒渍的黑色羽毛。
"追！"我冲向露台，却被蜂拥的人群挡住去路。纪白从另一个方向赶来，手中攥着半张烧焦的纸片："在服务通道捡到的，像是码头货运单的边角。"纸片边缘还残留着"泰和洋行明晚子时"的字样，字迹被火焰燎得模糊不清。
我们循着夜枭面具人消失的方向搜寻，经过二楼贵宾室时，门缝里飘出刺鼻的雪茄味。我将耳朵贴在雕花木门上，听见德语混杂着中文的争吵："...军方那边催得紧...不能再用夜枭的幌子...那些码头的贱命，死不足惜..."
"撞门！"我对纪白使了个眼色。木质门板轰然倒地的瞬间，六个戴着兽首面具的男人骤然回头。为首的白虎面具人反应极快，抓起桌上的文件就往壁炉里塞。纪白眼疾手快，抄起桌上的红酒泼向火焰，腾起的青烟中，我瞥见文件上夜枭图腾的印记。
"汉口警察局办案！"我亮出警徽，却见白虎面具人冷笑一声，从怀中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。千钧一发之际，苏青如黑豹般破窗而入，软剑抵住他的咽喉："动一下，你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。"
混乱中，走廊突然响起皮鞋踏地的声响。十几个英国巡捕举着警棍冲进来，为首的警长戴着熊头面具，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："都不许动！租界内禁止私斗！"他扫过屋内狼藉，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警徽上，"华界警察，未经许可闯入租界聚会，还携带武器？"
白虎面具人立刻换上无辜的表情："警长，他们强行闯入，意图抢劫！"不等我辩解，熊头警长已挥手示意："带走！"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时，我与纪白对视一眼——这显然是有人提前设好的局。
我们被押进巡捕房的铁笼时，墙上的老式座钟刚敲过十一点。苏青被单独带走审讯，纪白靠着铁栏杆沉思："从舞会混乱到巡捕房介入，时间太过巧合。那个熊头警长，恐怕也是夜枭的人。"
深夜两点，铁笼外传来脚步声。沈九爷身着黑色绸缎长衫，手中把玩着翡翠扳指，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。"楚探长，让你们受苦了。"他掏出烫金名片递给熊头警长，"这位是工部局的威尔逊先生，特意来保释两位。"
熊头警长看着名片，脸色阴晴不定。片刻后，他冷哼一声打开牢门："下次别在租界闹事。"我们走出巡捕房时，沈九爷的翡翠扳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："泰和洋行的货船，明晚确实有行动。不过这次，我们得换个法子。"
江风裹挟着雾气扑面而来，远处码头的汽笛声穿透夜色。我握紧口袋里的半片羽毛，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——夜枭的巢穴，也该被彻底捣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