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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组织夜袭劫粮(第1/2页)
天刚蒙蒙亮,磨盘山半山腰的临时营地里已经飘起了炊烟。
炊事班的老刘一边搅着锅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一边跟旁边劈柴的老李叨叨。
听说了没?晋王昨儿个从西山垭口回来,在帐篷里躺了一整天。
老李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,擦了把汗。
能不知道吗?我那侄子就在晋王亲卫队里,说是回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糊似的,两个亲兵架着才走回帐篷。
啧啧,你是没看见——
他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凑近。
我那侄子说,晋王闭着眼都能说出帐篷外十步有几个人走动,连谁左脚轻右脚重都分得清!
吓人不?
老刘舀粥的手顿了顿,锅里热气熏得他眯起眼。
这……这是开了天眼了吧?我老家有个说法,人要是熬过大劫,有时候能得些神通。
晋王这……
管他神通不神通,”旁边排队打饭的一个伤兵拄着拐杖插话,“晋王带着弟兄们从死人堆里杀回来,还抢了四门炮!就冲这个,他就是真成了神仙,俺也服!
队伍里响起一片附和声。
就是就是!
那炮我瞧见了,黑黝黝的,看着就吓人!
清狗这次亏大了……
李定国的帐篷里,朱由榔坐在床边的树墩上,看着这位晋王第三次试图坐起身,又软绵绵地倒回去。
陛下……臣,臣真是……”李定国声音嘶哑,脸上满是懊恼。
他今早一睁眼就想下床,结果手脚软得像面条,挣扎了半炷香时间,愣是连被褥都没掀开。
最后是亲兵听见动静进来,才扶着他勉强靠坐在床头。
行了,别逞强。”朱由榔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两个杂粮饼,“先吃点东西。马妃一早烙的,偷偷塞给朕,让朕带给你。
饼还温着,散发着粗粮特有的焦香。
李定国喉结动了动,接过饼,咬了一大口。
他吃得很快,几乎是狼吞虎咽,两个饼不到片刻就下了肚,连掉在床单上的碎渣都捡起来吃了。
吃完,他长长舒了口气,脸色似乎好了那么一丝丝。
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朱由榔问。
李定国闭上眼睛,似乎在感受什么。
半晌,他睁开眼,眼神有些困惑。
陛下,臣……臣好像能‘听’见很远的声音。
帐篷外二十步,老刘在跟人唠叨晋王的事。
三十步外,伤兵营里孙医官在骂人,说绷带又不够了。
再远些……后山溪水流动的声音,鸟在枝头扑腾翅膀的声音……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甚至能‘闻’到陛下身上……有股很淡的墨味,还有昨夜批阅文书时蜡烛烧焦的味道。
朱由榔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袖子——啥也没闻着。
五感增强是好事,”朱由榔正色道,“但消耗也大。
你昨天吃了六个人的口粮,今天这两张饼,怕也只是垫垫底。
李定国苦笑。
臣现在……确实又饿了。
饿了就吃,别省。”朱由榔起身,“朕已经吩咐下去,晋王养伤期间,口粮按三倍配给。
你吃得多,但带来的价值更大——西山那一仗,你救回来的不止是四门炮,更是全军的士气。
他走到帐篷口,回头。
好好休息,等你缓过劲来,咱们得商量粮食的事。
山上存粮……不多了。
李定国脸色一肃,重重点头。
从帐篷出来,朱由榔没急着去看炮,而是绕道去了趟伤兵营。
说是伤兵营,其实就是几个大草棚子拼在一起。
还没走近,就听见里面哼哼唧唧的**声,还有孙医官沙哑的吼叫。
按住他!别动!再动这条腿就真废了!
朱由榔掀开草帘进去。
棚子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、草药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腐味。
二十几张简易床铺上躺满了伤员,有的缺胳膊少腿,有的浑身缠满绷带。
几个帮忙的妇女正端着木盆换药,盆里的水都是红的。
孙医官是个干瘦老头,此刻正按着一个年轻士兵的大腿,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。
那士兵咬着一截木棍,额头上青筋暴起,浑身都在颤抖。
忍着!”孙医官低吼一声,烙铁按了下去。
嗤——”皮肉烧焦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。
朱由榔别开眼。
他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——没有足够的金疮药,没有干净的纱布,只能用烙铁止血、防感染。
简单,粗暴,但能活命。
陛下?”孙医官处理完这个伤员,一抬头看见朱由榔,连忙放下烙铁行礼。
免礼。”朱由榔摆摆手,走到那个刚被烙过的士兵床边。
小伙子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,脸色惨白,满头冷汗,但眼睛还睁着。
叫什么名字?哪一营的?”朱由榔问。
回……回陛下,”士兵声音虚弱,“小人王二狗,西山营第三哨……的。
好样的。”朱由榔拍拍他没受伤的那条腿,“好好养伤,伤好了,朕给你记功。
王二狗眼睛一下子亮了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谢……谢陛下!
躺着躺着。
朱由榔又看了几个伤员,问了问情况,这才离开伤兵营。
走到外面,他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,胸口那股闷气才稍微散了些。
陛下,”一直跟在身后的亲兵队长靳统武低声说,“孙医官说,绷带快没了,金疮药只剩最后三罐。
如果再有一场仗……怕是撑不住。
朱由榔沉默片刻。
朕知道了。
你去告诉马妃,让她把营里所有干净的旧衣裳、被单都收集起来,撕成布条,煮过晒干,先顶一顶。
至于金疮药……
他想起陈师傅说的硫磺、硝石。
会有办法的。
工匠营设在背风的山坳里,老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。
四门虎蹲炮并排放在空地上,陈师傅带着五个徒弟围在旁边,手里拿着炭笔,在炮身上比划着。
这里,炮耳的位置得加固,”陈师傅指着其中一门炮的右侧,“你们看,这有道细纹,估计是发射太多震裂的。
再不修,下次开炮准炸膛。
一个年轻徒弟凑近了看。
师傅,这得用多少铁?咱们剩的那点精铁,打箭头都不够……
不够就想办法!”陈师傅瞪眼,“把缴获的清狗刀枪融了!那些破烂铁片,重新锻打,虽然成色差点,但补个炮耳够用了!
正说着,朱由榔走了过来。
陛下!”陈师傅连忙带人跪下行礼。
起来说话。”朱由榔走到炮前,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身。
触手粗糙,铸纹清晰,确实比清军现在用的那些粗制滥造的火炮强得多。
能仿造吗?”他直截了当地问。
陈师傅脸上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垮了半截。
陛下,难啊……您看这炮身,六尺长,全精铁一体浇筑,得有大炉子,还得有模具。
咱们现在……”他指了指旁边那个用石头和泥巴糊起来的简易炼炉,“就这玩意,烧点熟铁打刀枪还行,铸炮……够呛。
朱由榔没说话,绕着四门炮走了一圈,忽然停下。
如果朕给你划块地方,就在朕御帐旁边,把所有最好的工匠都集中过去,要什么材料朕想办法弄。
你能搞出点什么来?
陈师傅愣住了。
他身后几个徒弟互相看了看,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——御帐旁边?那可是皇帝待的地方!
陛……陛下是说真的?”陈师傅咽了口唾沫。
君无戏言。
陈师傅眼睛一点点亮起来,那光像是能把整个山坳都点燃。
那……那臣可以试试!
不瞒陛下,臣祖上三代都是军器局的匠户!
臣爹当年在京城造过‘迅雷铳’,能连发五弹!
臣虽然没学到全部,但有些图纸,臣还记得!
他越说越激动,手舞足蹈起来。
还有这虎蹲炮,其实能改!
陛下您看,这炮身太重,行军不便。
臣琢磨着,能不能把炮耳位置改改,做个两轮炮车,一匹马就能拉着走!
还有这装填,现在是从炮口装药装弹,太慢。
如果能从后面……
他停住,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,讪讪地低下头。
臣……臣就是瞎琢磨。
不是瞎琢磨,”朱由榔盯着他,“是好想法。
朕准了,今天就着手准备。
需要多少人手,朕让王皇后给你调。
需要什么材料,写个单子,朕让兵部去弄。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。
陈师傅,朕再给你透个底——朕有种感觉,在朕附近干活,效率会高些,东西能做得更好。
你就当……沾沾朕的龙气。
陈师傅眼睛瞪得滚圆,扑通又跪下了。
臣……臣谢陛下隆恩!一定不负所托!
从工匠营出来,日头已经升到头顶。
朱由榔没回御帐,而是去了粮仓——其实就是在几棵大树间搭起的棚子,顶上盖着茅草和油布。
马妃正带着三个宫女清点粮食。
她们把麻袋一个个打开,用小木斗量米,记在竹简上。
马妃自己则拿着炭笔,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算着什么,眉头拧得紧紧的。
陛下。”看见朱由榔,马妃连忙放下纸笔,行了个礼。
她今天穿了身半旧的藕色襦裙,袖口挽到肘部,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,上面沾了不少米灰。
辛苦你了。”朱由榔看着她眼下明显的乌青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这个才十八岁的姑娘,三个月前还在宫里绣花赏月,现在却要在这里一粒粒数米,愁粮食够吃几天。
马妃摇摇头,努力挤出一个笑容。
臣妾不辛苦。
就是……就是算出来的数,不太好看。
她把那张纸递给朱由榔。
纸上字迹娟秀,但数字触目惊心:米,三百二十袋。杂粮,五十袋。盐,二十袋。
按现有人口六千七百余人计,每日最低消耗……约四十袋。
余粮可支撑……八日。
八天。”朱由榔轻声重复。
陛下,”马妃小心翼翼地看着他,“是不是……让大家再省着点?
臣妾看有些士兵,一顿能吃三个饼子,是不是……减到两个?
不能减。”朱由榔把纸折起来,塞回袖中,“现在这时候,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山,吃饱了伤口才好得快。
省出来的那点粮食,救不了命,但饿肚子会要命。
他看着马妃困惑的眼神,耐心解释。
你让士兵饿着肚子去打仗,他们十成力气只能使出五成,死了伤了,咱们就少一个人。
但你让他们吃饱了,他们能发挥十二成的力气,打赢了,缴获的粮食可能比省下来的还多。
马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问。
那……那要是八天后还没粮食呢?
朱由榔望向山下。
从这个角度,能隐约看见清军大营连绵的帐篷,还有巡逻骑兵扬起的尘土。
那就去抢。
抢?”马妃吓了一跳,手里的木斗差点掉地上。
对,抢。”朱由榔说,“清军围着咱们,他们的运粮队就得在山下走。
咱们出不去,他们就以为安全。
但如果……咱们能出去呢?
马妃瞪大眼睛。
可山下有三万清军啊!
三万清军,不可能把整座山围得水泄不通。”朱由榔笑了,“总会有缝隙的。
而且……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种让马妃莫名安心的力量。
晋王现在醒了,咱们就有了能撕开缝隙的刀。
当天下午,李定国终于能勉强走动了。
虽然脸色还是苍白,脚步也有些虚浮,但至少不用人扶了。
他拄着一根木棍,慢慢挪到御帐时,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:兵部尚书张煌言、兵部侍郎杨畏知、户部主事邓凯,还有伤愈的高文贵。
高文贵看见李定国,腾地站起来。
晋王!您能下床了?
他胸口还缠着绷带,但精神头十足,眼睛里全是光——那是劫后余生、又憋着一股劲要报仇雪恨的光。
李定国摆摆手,在朱由榔下首的椅子上坐下,喘了口气才说。
死不了。
陛下,臣来晚了。
不晚,正好。”朱由榔让亲兵给李定国倒了碗热水,这才转向众人,“诸位,情况大家都清楚了。
粮食还能撑八天,箭矢剩三成,火药基本没了。
清军围着咱们,但他们也得吃饭——所以,他们一定有运粮队。
他走到挂在帐壁上的羊皮地图前,手指划过几条用炭笔画出的粗线。
朕让哨探摸清了,清军的粮道主要走这三条。
每隔三天,就有一支运粮队从昆明方向过来,送到山下大营。
每支运粮队,护卫兵力三百左右,车马二十余辆。
李定国盯着地图,眼睛渐渐眯起来。
即使是在虚弱状态,他看地图时的眼神依然锐利得像刀子。
陛下想劫粮?
对。”朱由榔说,“但不是硬劫。
咱们现在能打的兵不到六千,不能冒险。
朕的意思是——小股精锐,夜间突袭,打了就跑。
他看向高文贵。
高将军,你的伤怎么样了?
高文贵一拍胸口——拍完就“嘶”地吸了口冷气,但还是挺直腰板。
陛下,臣好了!
伤口结痂了,不影响活动!
随时能上阵!
朱由榔看向李定国。
李定国微微点头——他看得出来,高文贵虽然伤未痊愈,但那股精气神在,带兵劫粮够用了。
好。”朱由榔说,“你挑五百人,要最精锐的,熟悉山地作战的。
今夜子时出发,摸到这条山道,”他手指点在地图一处,“这里是清军运粮队必经之路,两侧是悬崖,中间是狭道,适合伏击。
高文贵眼睛亮了。
臣明白!
就跟上次打张献忠残部时一样,在鹰嘴涧设伏!
不一样。”李定国开口。
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,慢慢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狭道两侧画了两个圈。
这次不能全歼,要快打快撤。
重点不是杀人,是抢粮抢马。
记住,粮食、马匹、火药——这三样,能拿多少拿多少,拿不走的烧掉,绝不给清军留。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。
这里,这里,各埋伏一百弓手。
等高将军带人冲出去,弓手就放箭压制护卫。
记住,用火箭,射粮车。
张煌言皱眉。
晋王,火箭会不会把粮食也烧了?
烧了也比留给清军强。”李定国说,“而且咱们只要抢到三五车,就够山上多撑两天。
剩下的烧了,清军就得重新运——这一来一回,又是三天时间。
咱们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。
杨畏知摸着胡子,缓缓点头。
妙啊……这是在给咱们自己争取喘息之机。
清军丢了粮,要么从大营调粮补给,要么从昆明重新运。
不管哪种,都会打乱他们的部署。
还有马匹。”李定国继续说,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清军运粮用驮马,虽然不如战马,但拉车驮货没问题。
咱们抢回来,能拉炮,能运粮,还能……”他看了朱由榔一眼,“还能给伤兵营改善伙食。
马肉比人肉好吃,油水也足。
这话说得直接,但没人笑。
帐内一片沉默。
大家都知道,李定国说的是最现实的考量——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,战马就是最后的军粮。
高将军,”朱由榔最后叮嘱,目光严肃,“记住,安全第一。
抢不到不要紧,人得回来。
你们这五百人,是咱们现在最精锐的力量,折一个都心疼。
高文贵单膝跪地,抱拳重重一礼。
陛下放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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